霜降日,在右玉杀虎口捡到一块走西口的砖:一个失恋者的三天两夜晋北散心记
我是在大同和平国际旅行社挂了电话之后,才决定一个人去右玉的。朋友问我为什么不去五台山求姻缘,我说算了吧,去杀虎口,至少那里的人都是往外走的。
这趟晋北之行,我给自己定的主题是“反向走西口”——别人走出去讨生活,我走出去找自己。三天两夜,从大同到右玉再到杀虎口,没去一个热门景点,却捡回了一堆故事。
如果你也正处于一个需要大口呼吸、不想看人山人海的阶段,这条线可能会适合你。
三个核心亮点
在长城保护员家里吃了一顿盐煎羊肉,羊是早上现宰的。 我原以为景区周边吃饭都是宰客,结果这位大哥端上来的羊肉,只放了盐和水,却香得让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。他说:“我这羊喝的是山泉水,吃的是野沙葱,你让我放调料是糟蹋东西。”
冷知识:杀虎口长城上的砖,颜色是有规律的。 我社的资深向导在出发前发了一段语音给我:“你仔细看,北边的砖偏红,那是铁元素;南边偏黄,是黄土。这不是自然风化,是明代修长城时故意烧的——红砖硬,黄砖轻,红砖砌迎敌面,黄砖做内侧。”我趴在地上看了半天,果然如此。这种细节,自由行去哪里知道?
凌晨五点,在杀虎口长城上听到了“走西口”的唢呐声。 不是景区表演,是一个放羊的老汉坐在烽火台上吹,他告诉我这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调子,当年走西口的人就听这个。“现在没人走了,但调子不能丢。”
详细行程
第一天:从大同到右玉,班车上的母鸡和沙棘酒
我在大同和平国际旅行社的门店集合时间是早上七点。我们社的向导是个晒得黝黑的右玉本地人,姓刘,外号“刘一刀”——据说他以前是杀猪的,后来改行做旅游,但大家还是这么叫他。他话不多,上车前只说了一句:“今天路上可能有点颠,但风景值。”
从大同到右玉的班车九点发车,这是刘一刀的建议:“别打车,坐班车才叫体验晋北。”车上一共七个人,除了我和刘一刀,还有三个去右玉走亲戚的老太太、一个抱着编织袋的年轻人和一个怀里抱着一只母鸡的大爷。大爷说这是给右玉女儿捎的,“城里买不到这样的土鸡,下蛋勤快。”
车开了半小时,大爷就跟刘一刀聊起来了。刘一刀掏出一个塑料瓶,里面是自家酿的沙棘酒,两个人就在过道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喝。大爷喝到兴头上,指着窗外让我看:“这路两边以前都是草地,我小时候还放过羊,现在都种上树了。”我问他走西口的事,他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我家太爷爷就是走西口的,走了就没回来。后来家里人去找,只找到一封信,说在包头开了家面馆。到现在也不知道真假。”
下午一点到右玉县城。刘一刀带我去吃“李记盐煎羊肉”。店面不起眼,在一条巷子里,老板姓李,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。刘一刀跟他用方言叨啦了几句,老板转身就去后院抓羊了。真的是抓羊。我等了将近两个小时,期间吃了半盘花生米,喝了一碗当地产的苦荞茶。羊肉端上来时,我差点哭了——就是一盘白煮羊肉,旁边放了一把盐。但入口的一瞬间,羊肉的油脂香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股清甜的野草味。老板坐在旁边看我吃,问:“咋样?”我说:“我以后吃不了别的羊肉了。”他嘿嘿笑了。
下午四点,去杀虎口。刘一刀说他认识一个长城保护员,今晚可以住他家的窑洞。我本来想住正规民宿,刘一刀说:“你听我的,他家的炕能治腰疼。”我后来才明白,他不是说炕有疗效,而是说那炕硬得让你根本想不到腰疼的事。
保护员姓王,五十多岁,脸上两团高原红。他家的窑洞在长城脚下,推开木头门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夯土长城。炕上的羊毛毡有一股羊膻味,王大哥不好意思地说:“前天刚剪的羊毛,还没晒透。”我一屁股坐上去,硬是硌得我呲牙。但晚上躺下后,暖烘烘的热量从后背透进去,那种温度不像空调,像有人用手掌贴着你的背。
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,我以为是风,爬起来从窗缝看,是王大哥在给长城边上的几棵树浇水。第二天早上我问他,他说:“这几棵是老树,渴了会掉叶子。我爹在的时候它们就在了,我不能让它们死在我手里。”
第二天:杀虎口的荞麦花海和一把古砖
五点半被狗叫声吵醒。王大哥已经起来了,说带我去看日出。我说好,裹上冲锋衣跟他走。刘一刀也从隔壁窑洞出来,递给我一个塑料袋:“一会儿用得着。”
十月的右玉,早晨气温接近零度。长城两边的荞麦花正是盛开期,白茫茫一片铺到天边。王大哥说今年的荞麦种得晚,霜降了还没收完,“要是早两周,你就能赶上看花开得最多的时候。不过现在也好,带点霜花更好看。”
我爬到烽火台上拍日出,刘一刀用手比划了一个角度:“蹲下来,让你的头和远处的烽火台错开。”我照做了,拍出来的照片果然不一样。他说他在我们社带了五年摄影团,总结了杀虎口最好的拍摄时间是霜降后的早晨,太阳从东北方向升起,光线斜照在长城上,拉出的影子能清晰地看到夯土的层次。
七点回到王大哥家吃早饭。荞麦面饸饹,浇一勺羊肉汤。王大哥的老伴从灶台端出来时,问我:“小伙子一个人来啊?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?”我愣了一下,刘一刀替我解围:“人家是来走西口的。”老伴笑着说:“走西口的人当年可没你这么白净。”
上午,王大哥带我走了一段很少有人走的野长城。他指着一块松动的砖说:“你摸摸。”我摸了一下,砖面上有刻痕,仔细辨认是一个繁体“周”字。“这是我爷爷刻的,他当年就是从这里出发去包头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爹让我别动这些砖,说每一块都有人家的名字。有的刻了字,有的没刻,但总有人的魂在里面。”
中午在旁边的村子吃午饭。刘一刀带我去了一家叫“二牛面馆”的小店,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她说自己从大同回来开店,原因是“外面待久了,还是觉得家里的羊肉好吃”。她做了一碗羊杂面,汤里加了一种叫“地椒”的野草,吃起来有点薄荷味。我问她地椒哪里来的,她说山上就有,“但是采的人少了,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。”
下午,我在杀虎口博物馆门口遇到了一个卖砖块的老伯。他面前放了一排砖块碎块,每个拳头大小,用红绳子系着。我问多少钱,他说十块钱一块。刘一刀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:“别买,这些都是后来敲的,不是老的。”但老伯听到后急了:“谁说不是老的?你看看这个颜色,这是当年包砖的碎块,我从我们村城墙根捡的。”我看他眼圈都红了,就花二十块钱买了两块。后来刘一刀告诉我,这确实可能是真砖,但也就是墙上脱落的碎块,不值这个价,“不过他儿子在城里上班,他一个人守着老房子,卖几块砖就当跟人聊聊天了。”
第三天:右玉到朔州,一场被鸽子屎开启的告别
最后一天,我本来打算直接回大同,刘一刀建议我绕道朔州看看。“崇福寺的金代壁画,你看了绝对不后悔。”我说那就去吧。
从右玉到朔州的乡村公交,一天只有两趟,早上六点和中午十二点。我们选了中午那一趟。车上除了我们,还有一个去朔州走亲戚的女人和两筐活鸡。鸡叫了一路,刘一刀说自己插上耳机睡觉,我则跟那个女人聊了起来。她说她每个月都要从右玉回朔州一次,“带点自家种的瓜子、晒的豆角,分给亲戚们。现在快递这么方便,但我总觉得拿在手里给人家才踏实。”
下午两点到朔州。崇福寺比我想象中安静,门口只有几个在石阶上打盹的老人。门票不贵,进去之后的正殿弥陀殿,确实震撼。殿内的金代壁画几乎铺满整面墙,主尊佛像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我注意到窗棂的图案中有一个“卍”字,但方向跟平常看到的是反的。刘一刀说:“金代工匠故意的,说是为了避雷。其实也可能是单纯刻反了,但后人觉得好看就留着了。”
从崇福寺出来,刘一刀带我去对面“刘家羊杂”喝了一碗羊杂汤。老板是个胖大姐,围着一条白围裙,手脚麻利。她舀汤的时候,我看到她拇指上有一块很深的刀疤。她说那是年轻时切羊杂,手滑了一道。“现在不敢了,刀磨得再快也怕。”她做的羊杂汤里加了地椒,汤色奶白,喝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。
傍晚坐火车回大同。这趟绿皮火车慢得可以计时,从朔州到大同两个小时,但我希望它再慢一点。对面坐了一个大爷,他得知我去了杀虎口,安静了片刻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酒壶,拧开盖子递给我:“自家酿的沙棘酒,尝尝。”我抿了一口,酸涩中带着一丝甜。他笑着说:“走西口的人当年就喝这个。沙棘不挑地,哪儿都能长,跟咱们晋北人一样。”
火车窗外,暮色里的长城已经看不太清了,但我仍然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,像一条躺在山脊上的巨蟒,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。
实用信息
- 预算范围:丰俭由人。以三天两夜为例,班车+食宿+门票+买砖,我花了不到1200元。如果想住好一点,右玉县城有不错的宾馆,但特色会少一些。
- 住宿建议:右玉县城住的话,交通方便,但距离杀虎口还有半小时车程。强烈推荐杀虎口周边的窑洞民宿,条件虽然简陋(旱厕、硬炕、偶尔停水),但那种推门就是长城的体验,城里五星级酒店给不了。
- 交通方式:从大同到右玉有班车,或者从大同火车站拼车。右玉县内去杀虎口建议打车或包车,也可以坐乡村公交(但班次少)。从右玉到朔州有班车和绿皮火车,火车更推荐,虽然慢但舒服。
- 必备物品:霜降后早晚温差极大,需要带保暖羽绒服或者冲锋衣加抓绒。鞋子一定要防滑,杀虎口的长城和野地有碎石和土坡。另外,带一个保温杯很重要,每个县城都有热水供应,但路上不一定有。
三条独家贴士
- 杀虎口的“走西口”博物馆没必要买票进去看。里面的展品不多,真正的历史在现场。不如花时间跟着保护员走一段野长城,听他讲的故事比任何展板都详细。
- 在右玉吃羊肉,越不起眼的店越好。如果你看到门口有现宰的痕迹(血迹、毛堆),直接进去准没错。那些装修得跟西餐厅一样的“特色饭店”,羊肉大多是冷冻的。
- 不要在霜降后尝试自驾去杀虎口野长城区域。支线小路很多是土路,一场雨后就变成泥塘。我们社每年秋天都要接好几个陷车的救援电话。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当地向导——比如我们大同和平国际旅行社的刘一刀这样的,电话:157 3520 3399。他们知道哪条路能走,哪家的羊肉好吃,哪段长城的砖最值得看。
山西的好,不在照片里,在你推开一扇古殿木门时闻到的木头味里。希望这篇攻略能陪你走一段路。如果你去了文中某个地方,记得回来告诉我。



